王世华访谈 (2)

本报特约作者:安娜

安娜:您刚才说您下乡的时候,您是唯一的高中生。

   王世华:在我下乡的那个庄子里,是,我是唯一的高中生,那个庄有17个知青。

   安娜:那些是初中生?

   王世华:有初中生,也有小学生。

   安娜:都是从淄博去的?

   王世华:对。

   安娜:所以让您当排长?

   王世华:因为当时大都是初中生,他们认为高中生有些文化,所以让你负责。我们庄赤脚医生这一块给我了,就发一本常用中西医医疗手册,说就是你了。

   安娜:除了发医疗手册,没做过其他的培训?

   王世华:我们那个地方没有,我们的公社里面也就一个人在那里弄了一个小诊所,没有培训的条件。

   安娜:那您这些知识是在那里学会的?

王世华:自学。比如说针灸、推拿、刮痧这些他不教,但我可以自学,发发药,打个针,打预防针,你跟着人家转一圈,就会了。平时我上医院看病的时候,看医生怎么给我行针,我就问这里干吗,什么穴位,是什么作用,我就问他。

   安娜:您采过草药吗?

   王世华:几乎没有。只是刮痧这一块,我们需要一些薄荷加强疗效,就自己采点野薄荷。虽然我们下乡的地方周围是山,但是居住的地方是个小平原,没有上山的路,没法去山里采药。

   安娜:您这时候一边打工,一边当赤脚医生?

王世华:对,那时候不叫打工,我们都是社员要到田里干活,业余时间给大家看,晚上的时候有人喊,心口疼,胃疼厉害,你就得去看看,给些药。

   安娜:您刚拿到那个红药箱的时候,直接就开始帮他们看病了?

   王世华:不是,看病是以后的事。当时,药箱里就是装一些红药水啊,碘酒啊,药棉啊,纱布啊,胶布啊,十滴水啊这些常备的那些药品,干活有谁外伤了给弄弄。

   安娜:您当时觉得苦吗?

   王世华:现在想起来真苦,但那时因为我的心态是想着拼命的表现,所以再苦也不觉得苦。插秧的时候别人插四分,我能插两亩,别人一下子中间拉一个铁丝,他三行,我插七行,在大队评比劳动表现的时候我总是拿第一名。就是拼命的干,下大雨了,人家都跑了,我就把这一方地插完才走。所以后来累的,浑身这里也疼,那里也疼,关节都疼,好在我会针灸推拿,自己给自己扎,给自己按摩,所以好的技术是亲身体验出来的。

安娜:老乡们如果有大病怎么办?

   王世华:他有大病就不来找赤脚医生了,人家直接到医院了。他要来找我,我就领他去医院,咱不能耽误人家。

   安娜:村子离医院有多远?

   王世华:离医院得走一个多小时。

   安娜:走一个小时?!

   王世华:对。这相对来说是离医院比较近,比别的村,他们还有离县城更远的。

   安娜:有没有接生过呢?

   王世华:没有,我们那里有一个接生婆,范大嫂,好几个庄都是她接生。但那个范大嫂总腿疼,我每天下工后上她家给她下针,然后就好很多。

   安娜:你当时下乡的时候想家吗?

   王世华:人之常情,哪有不想的?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挺开朗的,别的庄知青都是想家的时候抱成一团,哭成一堆,我们庄没有。因为农闲的时候我就带着大家排节目,到各个庄去演出,大家整天干完活很累,然后再排节目,没有空去哭,没有时间哭。那时候叫宣传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我经常表演诗朗诵,每一次出去演出都是我的保留节目。

当年我们这个村庄是涝洼地,十年九不收,我们知青去后帮他们改种水稻了,一年就都吃上大米饭了,当时大米可是稀罕物啊。当时我们相信只要通过劳动,就能改变农村的面貌,我们要做新一代的新农民,改变农村落后的面貌,我们要把青春献给广阔农村。实际上那个时候的心态也不是乱编出来的话,当时就是那么想的。

   安娜:1964年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还没有开始,您当时是自愿去的?

王世华:因为我们家成份不好,就是出身不是贫下中农,前途渺茫。我父亲就跟我说,出身无法改变,你只有自己去奔了。所以我主动报名上山下乡,还上台发言了,我要下乡,我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要走革命化的道路。所以去了以后就拼命的干活,再苦也不叫苦,插秧累的这个胯骨疼的,躬着腰,晚上都爬不上去床,真的累,那个年代我就是那个想法吧。

   安娜:所以11年您没离开沂蒙?

   王世华:对,1964年下的乡,1975年回的城,11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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