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奇遇记(终)

本报专栏作者: 一 楷

我自导自演的租房Open house终于隆重登场了。来宾多得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来以为和陌生人约好时间,十有八九对方都不会出现。但是在租房这件事上,我发现自己还是错了。面对生活基本的衣食住行,每个人都还是非常认真对待的,不仅在这个星期中打过电话的人出现了,而且从来没有打电话预约的人也准时出现了。总共来宾有近二十个人,人口结构如下:异性同租(非男女朋友)三对,女同性恋两对,男同性恋一对,夫妻一对。到了加拿大以后才知道,国外的自由和文明真是已经上升到一定高度了,原来,夫妇结婚后同居已经成了少数比例,看来我想租给没有小孩的年轻夫妇的念头,原来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不禁开始担心,要是不是夫妇一起同住, 现在关系良好的时候大家可以平摊房租,要是有朝一日关系破裂, 到时候,我就成了受害人,白白损失房租了么。但是心里嘀咕归嘀咕,来者是客,我还是热情张罗来人上楼看房。

前几对异性同租的男女都觉得房间有点过狭促,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是异性好朋友,所以对房间的私密性要求很高,要求有门有窗的两个单间,最好要有两个卫生间,我真佩服自己还能保持温柔的笑脸,我广告上写的清清楚楚,这套房是一室加一书房,要是我能变出有门有窗的第二个单间来,那岂不就是俩卧室的房间了么,租金也不就得奔两千去了么。这些又想要两卧室的高度私密性,又想要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还想要比一卧室还低的价格的人,不知是涉世未深呢,还是痴人说梦。有这样的好事,我还岂能把房子租给你,我自己早就拖家带口的搬进去了。现在想来,当初自己刚当留学生的时候,住在被中国房东用地下室的卫生间改建成的一房间里,瑟缩了一个冬天,真是可怜。反观现在九十后的留学生,住在柏文里都嫌没有隐私,我不由得感叹,祖国真的发展了,国内的居住水平现在一定是特别棒,不然,怎么留学生出来连公寓都住不惯了呢。

于是,送走了异性同租的,我把那两对女同志接了进来。我原想一定是有两个人陪另外两个人看房的,不想一问才知,有三个人是想长住的,还有一人虽然不想住,但是每天都会过来玩。那岂不是想在一加一房的公寓里住上两对情侣,这怎么可以呢。果然,四个人都觉得房间太小了,我只能无奈送客。

第三个进来的是那对男同性恋。不愧是男生,看着这套房,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带他们看完一圈以后,就要立马下定金。我说,后面还有一对呢,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至少得让人家看完。于是,他俩提出就在楼下等我,今晚立马就付定金。我都不好意思了,因为我其实最不愿意的就是租给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性取向的问题,而是他们目前的状态,两个都是留学生,而且都还是在读语言,要知道读语言的留学生能不能上大学都是问题,他们即使和我签了一年的合约,那简直就是废纸一张。但是,他们如此有诚意,我只能让他们在楼下等我。

我把最后一对白人夫妇送上楼以后,他们对这套房间也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他们都是就近工作的白领,而且年龄也比较大一些,看起来比较稳重,至少我不用担心他们因为不会烧菜而点着了厨房。

把他们送下楼的时候,我看到那对男同志还在大厅里等我,但是我以不能马上就做决定为由,请他们今晚先回,稍安毋躁,我一定会在明天一早给他们答复的。其实,在我心里,我理性的天平还是偏向于那对西人夫妇的。可是,当我刚刚离开大楼,准备上车的时候,那对男同志就又打电话给我了,他们告诉我,他们和我是一个学校的,读完语言就打算进我的母校,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离学校那么近的房子,要是我对他们不信任,他们会多交押金。希望我可以考虑到大家都是留学生,是不是可以先考虑他们。当然我还是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可是,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觉得我的理性与情感正在做斗争。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把房子租给那对夫妇,因为他们工作稳定,年龄也大一些;可是,我的情感告诉我,我以前也是从那所语言学校出来以后上了大学,我从来没有给房东带来麻烦,更不要说毁约了,而且,我当留学生的时候那么艰苦,多希望能遇到个好房东能帮帮我,或者能租到一套像样的,离学校近一点的房子,可以免去在多伦多的寒冬里瑟瑟发抖去上学的痛苦。我越想越觉得我要是不租给这两个那么有诚意的留学生,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辗转难眠。看起来,女人的同情心是一剂对于理智和警惕的麻醉药。

第二天一早,我就先打了电话给那对白人夫妇,婉转的告诉他们,有人比他们出更高的价格把房子租走了,请他们谅解。在得到他们的理解以后,我又打了电话给那两个男留学生,我告诉他们,我决定把房子租给他们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他们的欢呼声。我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于是,我就和他们把签合同的时候定在第二天的晚上。

这整个第二天,我都在那自我崇拜,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利己利人的好事呢。可是,等到了傍晚,都没有等到他们的电话,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于是,我打回了电话给他们其中的一个,只听得他吞吞吐吐地说,叫另外一个人打电话给我。我就知道,事情果然有变。五分钟后,我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一上来就和我一顿道歉,语气与当初求我把房子租给他们的一样诚恳。他说,他妈妈叫他不要在安省上课了,叫他去魁北克上大学,那里英语分数线比较低,而且,还能练习法语。我听了,不怒不恼,接受了他的道歉以后,收线挂机。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也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这样的结果是我在同情心作祟以后,做出的错误判断。要是为了他们的不守信用而生气,就等于惩罚了我自己,太不值得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很简单,两周以后,我重新打了广告,房子最终以一千六百元出租给了一个单身女医生。

我不知道这个租房的故事带给了你怎样的启示,但是,我可是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第一,出租房子一定要看对方的工作和状态,不能只看重租金的高低;第二,女人的同情心和男人的探索欲一样害人,万事一定要以理智为先,但同时这也让我痛心。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人越来越少为别人着想了。

Leave a Reply

avatar
  Subscribe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