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兆兰访谈

本报特约作者:安娜

她是我在江苏省赣榆县黑林口乡一个村子里面遇到的乡村医生,一口浓重的苏北口音我几乎完全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热情与热心。她不但让我认真地参观了她的卫生室和药品库,而且还领我参观了邻村新建的乡村诊所,回答我的所有问题,虽然大部分内容要经过“翻译”,但我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与真诚。最让我吃惊的是,她是我在所有访谈中为数不多的,从七十年代初期的赤脚医生一直干到现在的乡村医生,而且是四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在同一个村子里…….

安娜:您好袁医生,我们现在能的聊一聊您的过去吗?

   袁兆兰:可以。

   安娜:您能说一下您是怎么当赤脚医生的?是哪一年?您多大岁数?

   袁兆兰:我是1972年,通过县的培训班,县医院的医生讲课,学习了一年。

   安娜:那一年您几岁?

   袁兆兰:我是19岁。

   安娜:您培训了多长时间?

   袁兆兰:培训了一年。

   安娜:您都学的是什么?

   袁兆兰:学的是全科。

   安娜:您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

   袁兆兰:学的是西医。

   安娜:两个都学了吗?

   袁兆兰:中医也讲的,就是最基本的。

   安娜:您能回顾一下吗?

   袁兆兰:他们讲的是全科,包括内外科,还有护理,都讲的,都是常见的。

   安娜:您有什么当赤脚医生的故事或者经历吗?

   袁兆兰:有啊。

   安娜:您能说一下吗?

   袁兆兰:毕竟学的时间短,知识也少,回村之后就开始在卫生室干了,还在镇医院实习了三个月。

   安娜:您当赤脚医生的时候都看什么样的病?

   袁兆兰:就看一般的常见病,感冒了,都是很经常的,很一般化的。

   安娜:比如说?

   袁兆兰:有的发烧了,感冒了,肚子不好受,比较常见的。

   安娜:都给什么样的药?

   袁兆兰:发烧了给一点发烧的,给一点退烧的药。

   安娜:还有什么?

   袁兆兰:然后再问一问,查一查,有时候看看是不是嗓子发炎,过去的消炎药也很少。

   安娜:您继续说吧。

   袁兆兰:有时候喝点中药,嗓子疼弄点小柴胡,发烧了,小柴胡,还有蒲公英一类的,煎点水喝,大体就是这样。

   安娜:村里的人对您什么态度?

   袁兆兰:你说病人?

   安娜:对,对您当医生有什么态度?

   袁兆兰:当时赤脚医生是大队培养的,我是初中毕业,我们一个大队上只有两个初中毕业,女的,别的都是男的,那时候生活条件差,都要去挣工分。我好像上学了,有点知识,就让你去学这个,干这个,也好想干,蛮高兴的。

   安娜:他们信任您的医术吗?

   袁兆兰:一上来也是不太那个,慢慢的,反正就慢慢来吧。前面我们村里有一个,他开了什么药我也学着点。

   安娜:您能说一下当时的故事吗?

   袁兆兰:有的小孩发烧了,现在说的是高热惊厥,我们都害怕,又怕治不了,又怕发生什么意外、风险,然后是物理疗法,用温水给他擦一擦,别的没有什么很特殊的成绩。

   安娜:最后怎么样了?

   袁兆兰:最后也好了。

   安娜:当时都是什么样的传染病?

   袁兆兰:当时小孩流脑比较多,麻疹。

   安娜:就这几个?

   袁兆兰:嗯,还有痢疾,还有疟疾也多。

   安娜:您当赤脚医生还需要做什么预防措施吗?

   袁兆兰:过去他们生活差,有很多蛔虫,就可以用苦连树,夏天用苦连树熬水给他们喝,或者用桶抬到地边给他们喝,打蛔虫,不用吃药了。有的小孩流感感冒,就熬芦根和茅草根这一类的,熬水给他们喝。有的送到田间地头,或者中午他们地里干活的时候,搞预防,预防感冒,流脑这一类的。

   安娜:村里的厕所要撒药吗?

   袁兆兰:厕所到夏天每家都开始喷敌敌畏,有的时候用那种很苦的药放在厕所里面,把苍蝇和蛆给药死了,防止传染病,过去的肠道传染病很多的。

   安娜:这是您的工作,采药也是您的责任吗?

   袁兆兰:是,我们要到山上采草药,到春天带着几个上学的人,可以说是卫生员,到山上去采,春天去采茵陈,阳历在3月份,就开始采了,茵陈是防止肝炎的,那时候我们这里甲肝可多了。

   安娜:西药从哪里买?

   袁兆兰:我刚说的是草药、中药。西药有时是卫生院发的,有时要买。

   安娜:您当赤脚医生的时候还需要干活吗?

   袁兆兰:干,也要下地干活。到插秧的时候,我们还要背着药箱去插秧。下工后我们还要挑水,把药配到喷雾器里面,一人拿一个杆子,把喷头绑在杆子上,各家喷,预防疾病。

   安娜:您大部分的时间是看病?

   袁兆兰:大部分的时间看病,农忙的时候干活。

   安娜:您下地干活挣工分吗?

   袁兆兰:挣工分。

   安娜:几分?

   袁兆兰:同等劳动力的工分。他们在地里和我们年龄一样的,田地里的女的,他们几分,我们就几分。

   安娜:您对过去赤脚医生的经历有什么看法?

袁兆兰:当时农村是缺医少药,我们学了一点点,也是蛮起作用的。

安娜:您现在还在当村医?

   袁兆兰:对,现在还在当。

   安娜:有很多人他们不当了,都放弃了。

   袁兆兰:是的,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责任大,怕担风险,出责任,经济也不如其他的多。

   安娜:您哪一年出生的?

   袁兆兰:我是1956年出生的。

   安娜:我们刚才谈的话我都录音了,我能写书的时候用吗?

   袁兆兰:行。

   安娜:好,谢谢您。

   袁兆兰:希望你有时间再来我们黑林。

   安娜:好的,非常谢谢您。

   

(结束)

 

访谈时间:2014年6月4、17日

访谈地点:江苏省赣榆县县黑林镇/北京电话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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