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1959–1976)之八十  

作者:王哲

 

康生就是这样,以艺术家天赋般的敏感敏锐、权术家的心计阴鸷、特工专家的缜密冷酷,再加上中国政治里不可或缺的资历以及看透了毛泽东骨子里帝王意识后的不拉派结党(注:把康生说成和江青一伙,文革时是毛的“拉郎配”,文革后是党的“拉郎配”。康生和绝大多数老干部一样,内心是看不上江青的,康只对毛负责。毛任命其为“文革”顾问,也有“监军”意味,这也是心知肚明、深晓毛老谋深算的江青等人对其恭敬有加的隐因。详情后述),使其成为毛发起的政治斗争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不过,解放后“高岗事件”和1959年“庐山会议”,并非毛主动而为。

 

1970年“九届二中全会”和1973年“批周(恩来)会议”,是康与毛政治关系发生变化的两个极其重要的节点。“九届二中全会”后,康生以养病为由,开始有意淡离政治。尽管之前九大上,除了江青、叶群,毛给老婆中央委员头衔的只有周恩来、康生两人;尽管在九届二中全会上,康生对林彪的几员大将批得很凶。但康生还是参透了毛的内心,即剑指林彪。

 

康虽然对毛有信心,但也深知,专制独裁体制下,军权、尤其那些执掌军权的将领们非同小可。军队的山头和人脉,都是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命换命结成的。他们很多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进过什么学堂,有限的学识也差不多是从说书唱戏里得来的,是拜着关公、骂着秦桧长大的,在他们心里,忠义比党章更简明重要。就像之前说的,58年军队反右倾时,粟裕的老部下王必成顶着巨大的压力,为粟裕鸣冤叫屈时,贺龙由衷赞到:王必成可信、可交!可深信、可深交!

 

康生没在军队里待过,但非常清楚里面怎么回事。共产党三个方面军、四大野战军,经过延安整风、高饶事件、军队反右倾、庐山会议,毛已经差不多伤了一半了。如果他再把自己的嫡系一方面军、四野的首脑林彪伤了,那就等于动了自己的立身之本。而如果自己再使劲儿往前凑合,哪天不是被毛给“请君入瓮”,就得被人给“清了君侧”。所以,深谙历史政治玄机的康生,绝少掺和军队的事,也尽量不和军队的人结梁子,包括后来文革中著名“三老四帅”在怀仁堂的惹出的“二月逆流”,现在官方说是老干部们对康生、江青一伙的绝地反击。但实际如江青事后归纳的:陈毅、谭震林、徐向前是错误路线的代表;叶剑英、李先念、余秋里附和错误路线;周恩来、康生在路线斗争中动摇;只有谢富治一人站在正确路线一边。1

 

1973年“批周(恩来)会议”,既是周恩来和毛泽东政治关系的分水岭,也是康生和毛泽东政治关系的分水岭,详情后述。此后,看到毛身后巨大危机的康生,基本退出了政坛,并如前所言,作为最后的投机,康临终前向毛报告了江青、张春桥是叛徒。

 

1975年12月16日,康生作为“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是中国人民的伟大的革命战士和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是党和国家卓越的领导人之一、中国人民的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光荣的反修战士”离世,哀荣备极。1980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根据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中共中央转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康生、谢富治问题的两个审查报告的批语》,把他开除党籍,并撤销悼词;其后中央组织部决定,将其骨灰迁出八宝山革命公墓;再其后被划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主要成员之一至今。

 

《康生》

 

王哲(如石)

 

高才谁可匹?名姓堪夺魂。

 

能做犬中犬,方为人上人。

 

嗔心难载道,暗世不容真。

 

潋滟西湖畔,无端跪佞臣。

 

注:

 

“高才难与匹?名姓可夺魂”:康生在书法绘画收藏戏剧文章诗赋等方面,皆造诣精深,尤其书法堪称大家。然其政治手法上的阴鸷狠毒,深为当时党内外人士所惮惧,被后人称为“人间阎王”。

 

“能做犬中犬,方为人上人”:江青曾在特别法庭上说:“我是毛主席的一条狗,他叫我咬谁我就咬谁”。康生如是,官场如是,对待上司领导,俯首甘为犬中犬;对待下属百姓,横眉俨然人上人。

 

“潋滟西湖畔,无端跪佞臣”:前人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湖畔,铸佞臣慰忠烈,为其一;更重要在其二,即愈所谓美好,愈易龌龊;愈所谓清明,愈易昏庸;愈所谓盛世,愈易无道。故“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朝有昏君,然后有佞臣。人使西湖有无端之扰,君使佞臣有无辜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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