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妈祖林默娘

作者:林达敏

 

我小时常常和弟弟打架,一天打三次,十天一大打。妈妈一怒之下,把我赶去汕头外婆家中。外婆喜欢去「老妈宫」拜神,每次都带我去。「老妈宫」前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不是卖吃的,就是卖玩的。到了那里,就好像进了游乐场,所以我很喜欢这个「老妈」,但不知道她是谁。长大后,对中国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略有涉猎,这才知道她是港澳的天后,福建的妈祖。

「妈祖」是福建人对女性祖先的尊称。而妈祖其神,则确有其人。唐朝福建林披生九子,均担任过州牧,称为「唐九牧」。妈祖是他们的后人。她于宋太祖建隆元年(公元960年)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岛,当时属泉州府。她到八岁才开口讲话,所以取名林默,小名默娘,而以小名闻名于世。

长大后,她立志终生行善济人。平素精研医理,为人治病,教人防疫消灾。她性情和顺,热心助人,不断为乡亲排难解纷,还经常引导人避凶趋吉。有人遇到困难,也都请她帮助。她还通晓天文气象,熟习水性。湄洲岛与大陆之间的海峡有不少礁石,遇难的渔舟、商船,常得到她的救助。她28岁时,因救海难意外身亡。乡人念其德,于同年在湄洲岛建庙祭祀。此庙现在是全世界妈祖崇拜的湄洲祖庙。庙前有妈祖立像,高3米23,取意妈祖生于农历三月二十三日。立像姿势之优美,态度之安详,神情之娴雅,在西方任何圣母玛利亚塑像之上。

妈祖崇拜,开始时是圣人崇拜。像她这样满心仁爱、热心拯救世人的人,怎能不称她为圣人呢?林姓有四千年光荣的历史,名人辈出,而可以称为圣人的,只有林默娘一人。中国人不但拜祖宗,也拜圣人。圣人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凡提及圣人,我们往往情不自禁对他毕恭毕敬,顶礼膜拜。

中国的圣人崇拜,源自周公。周公是周文王第四子,周武王之弟。武王伐纣后两年就去世,由周公摄政。他为了巩固政权,扬言周朝是以德取天下,而且以德治。为了统一思想,他必须推行道德教育。中国受教育的人很少,有钱人的子弟才能读书,那如何才能推行道德教育呢?他提倡圣人崇拜。圣人,就是有德之人。凡有规范施于天下,以身殉职、以劳定国、抗击大灾大难者,皆有德之人。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和后世的孔子、关公,都是圣人。 周公制礼作乐,制出了圣人崇拜。当百姓来到祠庙,见到圣人的塑像、壁画,或是和长者谈话,就受到道德教育。祠庙是道德教育的场所。圣人崇拜,就是道德崇拜。

当一个人成了圣人,后人就为他的生平和才能涂抹上传说和神话,这些传说和神话的渲染,反映了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希望和幻想。于是圣人似人又似神,然而在中国众多的圣人崇拜中,能成为信仰的,只有妈祖和关公,而妈祖的香火,比关公更盛,不可同日而语,因为妈祖是普罗大众的神,关公崇拜只限于某些社会阶层。

宋朝时,丝绸之路被金人和蒙古人操纵了。为了生存和经济发展,必须大力开拓海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最早以泉州为起点。航海的人,风险极大,他们常为巨涛淹没,生命为骇浪夺走,故拜神极诚。宋朝的朝廷,为了鼓励人出海,使出海的人感到在海上有人爱护,有人关怀,开始对林默娘进行褒封。首先是由皇帝赐匾,宋徽宗赐庙匾“顺济”;然后是封号,封号先为夫人、以后是妃、天妃,封号不断升级。林默娘于是成了国家承认的神。

明朝郑和下西洋,每次出海前都朝拜妈祖,并两次代表明成祖御祭。清廷收复台湾后,康熙封妈祖为“天后”,而且编入国家祭典,与黄帝、孔子并称中华三大祭典。于是妈祖有了圣母的地位,与佛教的观音,天主教的玛利亚同为世上最多人膜拜的圣母,她也由海神演变成多功能、全方位的神, 各行各业,有困难或身患疾病的人,都认为妈祖能为其消灾解困。鸦片战争之后,清廷解除海禁,咸丰皇帝下诏礼拜妈祖时,要行三跪九叩礼,至此,妈祖已达到帝王的地位。2009年,妈祖信仰更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从元朝到清朝,我国沿海地区先后修建了大批妈祖庙,北起辽宁锦州,南到海南岛,东到台湾,西到重庆。400多年前,葡萄牙人初次来到澳门,在妈祖阁前登陆,俗称“妈阁庙”。葡萄牙人问这是什么地方,当地人误会以为是问这是什么庙,就说“妈阁”。葡萄牙人就称澳门为Macau。葡文的发音是“马库” ,是妈阁的转音。

台湾有70%的人拜妈祖。二次大战末期,美军轰炸台湾,传说有机师见到女神,高度从地下到天上,用裙子盛载了炸弹,使不至落到地面。机师以为是幻觉,但更奇怪的是地面上的人也看到,称为“神迹”。大甲是台中市一个区。大甲的镇澜宫每年举行妈祖绕境,有150万人参加,这是世界上第三多人参加的崇拜仪式。最大是印度教的大壶节(Kumbha Mela) 。第二是麦加朝觐 (Hajj)。大壶节每十二年一次大礼,信徒到恒河去沐浴。上一次2013年有一亿两千万人参加。麦加朝觐每年有两百万人。

有海水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妈祖。当代全球有44个国家有妈祖庙约一万座,信徒三亿。成为信徒,不须经过特别仪式,只要相信就可以。各地妈祖庙的建立,与同乡会有关。通常是先有福建、海南同乡会,然后有妈祖庙。每次建庙时,从一已建成的庙请一尊妈祖像来,叫做 “分灵” 。

全世界最奇怪的妈祖像在菲律宾。她穿西班牙服装,造型和天主教圣母玛利亚一样。在西班牙人到达菲律宾之前五百年,菲律宾已有华人,他们清一色是福建人,都拜妈祖。西班牙人认为他们是威胁,以宗教不同为借口,屠杀了三万人。必须声明,天主教并没有屠杀华人。广泛的爱,是世界各大宗教的目的,而妈祖崇拜,也没有伤害到天主教。中国的宗教和信仰,都能和别的宗教和谐共处,没有发动过欧洲那样的宗教战争,一打几百年。当时正值中国康乾盛世,国力鼎盛,中国大有能力出兵护侨,但以华侨背叛祖宗,是天朝弃民而拒绝。真正的原因,是清廷自始即认为华侨对他们的统治是威胁。后来辛亥革命以华侨为主力,证明清廷的忧虑是正确的。但作为朝廷不应该不保护华侨。

西班牙政府终于醒觉不断屠杀华人不是办法,于是与华人妥协,准许他们在马尼拉南面的塔尔(Taal),在圣母堂 (Shrine of  Our Lady of Caysasay) 安放一尊妈祖像,但造型必须像圣母玛利亚一样,华人可来朝拜,但必须用天主教仪式。这尊妈祖像有双重身份,在华人的面前, 她是妈祖。在西班牙、菲律宾人的面前,她是玛利亚。这尊奇怪的妈祖像至今仍供奉于当地的圣母堂。

信仰是劳苦大众的叹息,没有良心的世界的良心,没有灵魂的世界的灵魂。凡信仰必有神话、仪式和伦理道德。妈祖有神性,也有人性,但神性不在本文讨论范畴之内。妈祖崇拜的核心伦理是“立德、行善、大爱”。其表现是爱国爱乡、尊老爱幼、勤奋好学、明礼诚信、扬善抑恶、扶危济困、不畏艰险、无私奉献、博爱仁慈,热爱和平。这样的道德信仰,是行善的积极力量,化为行动,足以纠正今天贪得无厌不知足,极度自私和功利的歪风。

多伦多林西河堂曾于22年前,即1996年10月19日组团去到中国福建省湄洲岛妈祖庙朝拜。当时,由林立主席提议,林石桥和林伟球二位宗长附议,拜请了一尊已开光的妈祖神像。并由林伟球宗长伉俪空运护送回林西河堂供奉,这就是现在的多伦多林西河堂妈祖神像的由来。此后,每年妈祖生辰均举行隆重的纪念大会。

多伦多的妈祖信众,在林天佑的领导下,成立了“加拿大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协会又成立了“加拿大中华湄洲妈祖庙”。首任董事长是吴珍发,于2017年7月15日举行安座典礼,由湄洲祖庙分灵而来。加拿大是世界上第一个推行多元文化政策的国家。在此政策之下,少数族裔的文化得到保护和鼓励。希望文化交流协会和妈祖庙,能运用这样的多元文化环境,弘扬光大妈祖的精神,令“人生处处是佳境,不畏风雨日日晴”。

图片1. 湄洲妈祖庙

图片2. 湄洲妈祖像

图片3. 澳门妈祖阁,俗称“妈阁庙”

图片4. 大甲妈祖绕境

图片5. 加拿大中华湄洲妈祖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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