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囚徒与爱之回声》(电 影 剧 本) (9)

 

作者: 俞明德

 

黄河迷和陈组长在一个屋里。陈组长手里拿着一份通报,对黄河迷欲言又止。他把通报扔到桌面上,在屋里习惯踱着野外丈量石壁长度的方步。

黄河迷诧异地,走来拿起桌面上通报一看,顿时愣住了。

陈组长:队通报说你向省地质局写控告材料,诬陷队党委虹书记,这是一个反党行为。他们还说……还说你父亲解放前去台湾,虽是当年逃荒失散被抓壮丁去的,可对你……

黄河迷:我父亲至今生死不明,怎么扯到这里头去!

陈组长:因此,从今天起,你被停职反省……

黄河迷: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岂有此理!

黄河迷把通报撕个粉碎。

北京。全国“黄河发育史”研究学术会议,中外地质、河流专家、教授、学者济济一堂。

政工干事小秦慌乱地走上讲台;他读着黄河迷写的论文原稿,结结巴巴,错话连篇。与会者大哗。

他愈加心慌,语无伦次:

先生同志们!……女士同志们!……这篇论文我是代表的,作家黄河迷同志是……反党分子……对!已被停职反省了……

会场乱哄哄。一批外国学者纷纷退场。

 

省城郊外地质大队部。黄河迷被弄在一间临时搭盖的活动房里写检查。妻子哄着三胞胎不哭;她是闻讯从老家赶来探望与安慰丈夫的。

黄河迷于纸上刚写几字,就把钢笔甩下;钢笔落在化石边。他走过来,蹲下,忽地抱起一块化石,哭了,伤心地哭了。

妻子见三个女儿睡了,眨巴着眼睛,走来对丈夫说:司马,你跟我走吧!

 

窄小的矿区简易公路。下放钻机当苦力的黄河迷,当“牛头”,拉着一板车钻机部件,汗如雨下地往坡顶的钻塔机场走来。旁边推车的两名年轻地质职工说说笑笑,不卖丁点力气。

一辆标注“某地质大队”字样的解放牌大卡车,满载钻机主件、水泵、柴油机,开上简易公路。见板车挡道,司机不停地按喇叭。

黄河迷把板车拉向旁边的坡凹里,卡车开过来,司机伸出头把黄河迷呵斥一顿。

卡车驶上愈加凹凸不平、七转八弯的路面。卡车在山腰间盘旋。有时吼声大振,车打滑,费了许多时依然没上去。

板车赶到。黄河迷和推车的,帮司机的忙,在后面推大车才开上去。

林间羊肠小道。黄河迷和民工,各挑着一担装有粮食、蔬菜、副食品及日用品上山;白云绿村的居民们吃菜用粮,均从五、六十里外的县城,隔天雇人挑来。

在一处树荫下,歇息。民工递给黄河迷一条毛巾。黄河迷拿毛巾擦去满头的汗水。

普查组一新驻地。借住的是一座古庙,黄河迷喂着十几只猪。他围着旧裙,一会儿切猪草,一会煮饲料。

灯下,黄河迷继续研究黄河发育史。他正看着一份英文地质资料。秦干事——监督他“劳改”,——进门,把英文资料抢了,扔进天井废水池里。黄河迷怒不可遏,动手要打;他慌忙逃了。

黄河迷冒着寒冷,下进废水池,捞出英文资料。

黄河迷酗酒。郑副分队长、陈组长进门,忙劝阻。

黄河迷站起,大声喊叫:

“为什么不让我工作?我要研究地质!我要研究黄河!我们要去黄河考察……”

乌云翻滚。宁静、美丽的白云绿村,到处是标语、口号。这里早已停产。

口号声:破四旧、立四新!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黄河迷胸挂“牛鬼蛇神”牌,被揪上台批斗,押他的是秦干事,主持人是虹书记。

翻滚着的团团乌云。在某城郊地质队驻地。在旧标语上刷上新标语:

虹书记胸前挂“走资派”铁牌,被推上台前批斗,陪斗的是黄河迷。主持人是臂挂“造反兵团司令部”红袖章的秦干事。

风雨交加。某市体育广场召开万人大会。台前悬着幅大标语:

坚决开展“一打三反”运动!

被揪上台去的是秦干事(这之前,他是本市造反派头头之一);他胸前挂着的是“5·16现行反革命分子”大铁牌。陪斗的是“虹书记”和黄河迷。另一边挨斗则是当地一批“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和“牛鬼蛇神”。

批斗中,秦干事被人按下头,虹书记双手被往后提;黄河迷不肯“低头认罪”,被拳打脚踢。

白云绿村。黄河迷喂养的心爱的狗“小淘气”被人套住脖子,拖着,叫着,将被人拉去宰杀。

黄河迷突然冲来,夺走绳子。

他牵着狗,到附近的一瀑布。他对狗说:小淘气,主人我对不起你……

他最后一次抚摸它的颈项;它最后一次向他摇尾巴。他眼眶里噙满泪水;它的舌头伸出,舔舔主人拉绳的手。

他眼一闭,猛地把狗推向瀑布下……

清晨。岚气浓重,露水浓重。普查组人员上山了。

今天的工种是磁法探矿。陈组长操作磁秤,黄河迷摆脚架兼“开路”。测点在山上。在没有人走过的茅草丛里。地质队员们要按一定方向、一定距离(测点相隔20或50米,测线相隔500或1000米),找出这一带成矿的“异常”,以便日后搬来钻机进行深部验证。

黄河迷脚穿长统雨鞋,肩扛三脚架,头戴大草帽,走在前面。当进入茅草腹地时,他把三脚架夹抱住,用大草帽顶开二人多高的茅草。茅草滑溜难爬,他几次跌倒爬起。到了一个测点,速摆正三脚架,陈组长即把磁秤架好,认真观察。另一地质人员即被“靠边站”的大郑于旁边作记录。

黄河迷走一旁去,拿起随身带的水壶,抖抖,壶是空的,开水早喝光了,渴得他嘴唇干裂,直喘粗气。他的脖子上、手臂上,凡裸露处,无不被尖利的茅草叶尖割出道道红肿伤痕,汗浸着,又疼又痒。

又测了几个点。

遇一水沟,众人喜出望外。记录员大郑、陈组长等先喝了。黄河迷最后来,俯下身子,双手捧着,拼命地喝。沟底显出无数条蠕动着、红红嫩嫩的孑孑。黄河迷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吐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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