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囚徒与爱之回声》(电 影 剧 本)(10)

作者: 俞明德

 

东南沿海某岛。地质队来这里打钻。深夜,岛上万籁无声。卧在小岛腹地山谷的地质钻探分队部食堂,黄河迷和四名钻工正在吃夜餐——汤煮粉干。

他们往山顶的钻塔来接班。交接完毕,上一班的五名钻工下山回家了,黄河迷和人们一起忙了起来。“班长”大郑操作升降机,黄河迷与陈组长站孔口帮着提、下钻。黄浊的泥浆水溅满黄河迷的脸、身。只露出一对眼睛。从岩心管里敲下一块四米长、又圆又滑的岩心;这是从千米深的地方打钻取上的石头。

正常钻进:“班长”大郑一人操作,其余的人,有的坐岩心箱上打盹,有的围在炭火前取暖。黄河迷走出机房,席地而坐,身子靠在“塔衣”边上。他仰望天空,百无聊赖。他看到很圆很亮的月亮。他看到大海,和大海中隐隐约约的小岛,他自言自语,竟顺口吟出一首诗:

十五月儿圆又亮,

十五月儿欠思量。

闪烁星斗都不见,

月儿孤单亦悲伤。

细雨蒙蒙。海岛上,钻机驻地召开批斗大会。会场挂着一幅标语:

彻底清算林彪反党集团罪行!

黄河迷被揪上台。

一干部宣布他的罪状:“据揭发,司马乐水于钻机劳动改造期间,竟然丧心病狂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把毛主席、党中央比作孤单、悲伤的月亮,这是和林彪反党集团一样的腔调!”

黄河迷辩解,反遭一顿毒打。

一干部:把现行反革命分子司马乐水立即扭送看守所!

两人上前,拿测绳把黄河迷五花大绑。

黄河迷奋力扎挣,大喊大嚷:我要控告!我要上诉!

龙门。黄河迷来此地考察。但见大山对峙,黄河咆哮万里,浊浪翻滚,惊天动地。

女技术员赶到黄河边,临时帐篷的主人又走了

她走出帐篷,站在岸堤上眺望远方,十分惆怅。

她身边站着三个姑娘,面孔一模一样,宛若一个木模中倒出:这便是黄河迷与姚小丽所生的三胞胎,如今,她仨都成了少女。

她仨黑浸浸的龙眼核一般的大眼睛。

龙眼核一般的黑浸浸的大眼睛。

看守所。姚小丽携着三胞胎女儿来探监。

黄河迷面容憔悴,但目光深邃。

妻子哭了,三个女儿也哭了;她们紧扯住妈妈后衣裾,看妈妈哭,自己哭得更厉害,但却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姚小丽拿手背擦自己眼角的泪水,让三女儿叫爸爸,但女儿们哪敢叫!她们不认得他!黄河迷上前要去抱她们,她们反而惊慌起来,躲到妈妈身后去抱住妈妈另一边腿。

黄河迷与妻子对视苦笑。

黄河迷递给妻子一张纸。

妻子狐疑地看了丈夫一眼,接过一看大惊失色。

[画外音:

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现时,我自愿与姚小丽解除婚姻,终生不悔。

要求离婚人:司马乐水

×年×月×日

妻子抓住丈夫的肩膀剧烈摇晃。

姚小丽: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黄河迷:我是“现行反革命”,我不能挂累你一辈子。

姚小丽:不!你不是反革命!不是!……

黄河迷:判决书快要下来了,我们得现实点。我求你原谅我,我对不起你,结婚这些年,你跟我受了许多苦。

姚小丽:我求求你,你看在咱们三胞胎婶娘仔面上不要说傻话了。

黄河迷:不,这不是说傻话。我也不愿意挂累三个婶娘仔。离婚后,你把她们都带走吧!如有合适人家,就……

姚小丽大哭,抱住三个女儿大哭。

不等时间到,黄河迷心一狠,自个儿回监了。

姚小丽的娘家,她母亲找到新的亲家母的家。

姚母:我那死丫头现时自由了,过几天要带三个女儿回我家住。你看,这门亲事……

新的亲家母: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嗨,也是我儿子和你丫头有缘份。要不,我那傻儿子干嘛非你丫头不娶,你丫头干嘛会离婚呢?

姚母:那,过些日子,就把这件婚事办了……

新的亲家母:哎呀,急不得。一是我老头要调防去西北,如今正忙着哪。二是你丫头会愿意跟我儿子结婚吗?不睡觉的母鸡强迫也是抱不了窝的。此事急不得,急不得。

某地看守所。“犯人”黄河迷病倒了。

病倒的黄河迷被用担架抬出看守所。

某法庭。黄河迷躺在担架上受审。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某监狱。黄河迷躺在担架上,被投进7号牢房。

7号牢房。面积不足十平方米,吃、住、拉均在房里,既阴暗又潮湿,臭气难闻。“囚徒”黄河迷趴在地铺上,愤怒地写上诉材料:

法国大作家雨果说过,有缺点不等于有污点。历史将宣判我无罪。人类到现时二、三百万年,我们现时建设社会主义,将来要建设共产主义,你老伪造,老靠假证害人,能持久吗?

现时是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五日,过十年,如果坚持到一九八三年二月二十五日,结果怎样呢?再过十年、二十年,如果坚持到一九九三年、二00三年的二月二十五日,结果又怎样呢?……

放风。黄河迷在厕所垃圾推找到一些芦苇杆,暗喜。回牢房,从一张破旧小木箱角取下一块铁皮,在水泥地板上磨成刀片,把芦苇杆削成好多笔,趴在木箱上,在废水泥袋纸上写着《黄河发育史研究的几点意见》。

废水泥袋纸写完,又在节省的大便草纸上写着。他写下了厚厚的一叠。

监狱长出现在铁窗,冷笑。

铁门被打开,监狱长不由分说,把“意见”抢了,扔进屋角小便处,并用脸盆水冲走。随之把芦苇笔、墨水等撮起,扔出窗外。

黄河迷气愤填膺,几次张开嘴,但说不出话来。他欲站起来和监狱长拼命,但才走两步,腿无力,跌倒地上。

监狱长“哼”了一声,把大锁锁上。

黄河迷摇晃着身体,走向铁门,挥拳头猛砸。

Leave a Reply

avatar
wpDiscuz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