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未有之大變局“ 中国人大教授向松祚大實話演講全文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校友,每一位企業家,我們大家一起來反思,就是這兩個字「反思」。

今年中國經濟的下行,誰都知道。2018年馬上就要過去,2019年馬上就要到來。2018年可以說是非比尋常,發生了太多太多的大事,但是最主要是經濟的下行,經濟下行到什麼程度呢?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是6.5%。

昨天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構的研究小組他們的內部發出報告,他們根據國家統計局的分享的數據,他們測算今年中國經濟的成長,有兩種測算,一種測算是到目前為止1.67%,另外一種測算是負的,今年中國經濟增長是負(值)的。當然我們不在這裏討論這個測算是正確還是不正確,我們相信哪個數據,我不講。

今年中國有三件事情,我們沒有想到,或者是我們有嚴重的誤判。

中美貿易戰。中美貿易戰,我們有沒有誤判?我們有沒有低估?現在中美貿易戰大半年過去,快一年過去,我們回憶一下年初我們主流媒體的言論:什麼中美貿易戰美國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中國必勝;什麼中國要打下去,大打大贏、中打中贏、小打小贏。這不是我們主流媒體的聲音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判斷?

到目前為止我們對中美貿易摩擦、對中美貿易戰的形勢的判斷,我想是仍然有很大的誤區,值得我們去深刻的反思。

第二個,導致我們經濟下行的是什麼呢?為什麼民營企業在2018年遭受重創 。

我們看看各種數據,民間的投資,民營企業的投資大幅放緩?為什麼出現這樣的情況?民營企業家的信心為什麼遭受重創?

到了11月1號,國家領導人專門召開會議,如此高調的,有人說是現在經濟不行了,又來開始討好民營企業。我們有沒有反思,從年初開始,各種言論甚囂塵上,什麼要消滅私有制、什麼暫時不消滅以後再消滅、什麼民營企業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該退場了、什麼所有的民營企業都要交給職工了,高調學習馬克思、高調學習共產黨宣言。共產黨宣言中的一句話是什麼?消滅私有制。

那麼,如此高調學習馬克思、如此高調的學習共產黨宣言,給民營企業家傳遞什麼信號?

所以中國經濟的下行,中國經濟面臨的壓力,包括中美貿易摩擦,中美貿易戰的日益的惡化。我們要反思呀。我們要反思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們要反思我們面向未來,要真正的提振中國經濟,要真正的讓中國經濟能夠持續穩定的增長。我們應該做什麼?

也許我講的觀點大家不同意。各位校友你們可以批評。在今天這個論壇上,我希望我的講話結束以後,你們的心情非常的沉重。

為什麼我希望你們的心情非常沉重呢?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主要是自己的問題,我們的問題實在是太多。我認為我們的很多東西現在講的是輕描淡寫,輕描淡寫。

總書記在11月1日講了6個問題,這6個問題我最關心的是第6個,我們可以思考一下,在一個法制稍微健全的國家,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國家,不用說企業家,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的人身和財產安全不是也應該得到妥善的保障嗎?

改革開放搞了40周年,現在竟然由總書記專門來提保障企業家的人身和財產安全,可見我們的法制、可見我們的社會治理、國家治理的問題多麼的……(向松祚正慷慨激昂,到了這裏,停頓了一下,明顯的斟酌了一下,然後慎重的選了一個詞)嚴峻啊。

那麼,中國經濟面向未來有著六個內部的挑戰,是需要我們深刻的反思、深刻的思考的。這六大方面的挑戰,由於時間關係不可能一一跟大家講。每位同學和每位校友大家都應該值得思考。(屏幕上出現的字幕:包括比如避免經濟增長出現急劇的、斷崖式的減速;如何避免系統性金融危機;如何緩解貧富差距日益惡化的局面等等。)

那麼,除了內部之外,外部還有三個巨大的挑戰,首先是中美的貿易摩擦、中美的貿易戰。實際上現在的中美摩擦、中美貿易戰已經不是貿易戰,不是經濟戰,是中美兩國之間價值觀的嚴重的衝突,可以完全肯定地說,中美關係現在走在一個十字路口,中美關係現在面臨巨大的歷史的考驗,怎麼辦?我想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真正妥善解決的辦法,坦率地說。

最近大家注意到,華為的CEO孟晚舟在溫哥華被扣。這兩天CNN、BBC等都在報導。美國盟國全面圍堵華為,這說明什麼?這不是簡單的經濟和貿易的問題呀。所以我們過去有一句話:中國經濟增長的戰略機遇期。那麼現在這個戰略機遇期還存不存在?我個人認為現在戰略機遇期的這個問題值得反思,我個人覺得我們現在的國際的戰略機遇期正在快速的消退。

那麼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我們怎麼辦呢?什麼叫國際的戰略機遇期?就是:過去的國際規則對我們比較有利,技術、資金、人才對我們相對開放,市場對我們相對開放。

這就是為什麼今天我跟各位校友交流的題目叫:40年未有之大變局。40年未有之大變局,這個大變局是內外的大變局。

我們有沒有真正的想明白,有沒有真正的想清楚,那當然我們現在短期的問題是所謂的經濟下行,這裏面有大量的數據我不說了,大家看看10月份的數據,11月份的數據還沒有出來啊,幾乎是全線的下行,無論是我們從社會消費、到汽車消費、到房地產的消費,大家看看出口。誰說中美貿易戰對我們沒有影響?誰說打大貿易戰,我們是大打大贏,中打中贏,小打小贏呢?!年初4、5月份喊這些話的人現在到哪兒去了?現在這些人出來講一講啊?

所以我們對形勢的判斷,我們對國際形勢的判斷為什麼我們會出錯?為什麼我們會有誤判?大家看看這些數據(大屏幕上展示出一張數據走向圖)。

那麼我們這個經濟下行當然是一個長期的下行,這本來是沒有太大問題的。但是大家注意到,我們的經濟下行過程裏面,我們現在是消費和第三產業現在占到GDP增長的78.5%。按照我們官方的說法,這是好事。說經濟轉型已經取得成功。過去我們依靠投資、依靠出口,現在是已經在依靠消費和第三產業。聽起來好像有道理,但是大家要看到,在我們這樣的一個國家,投資大幅度的放緩,依靠消費,我們還能夠維持經濟的穩定嗎?還能夠維持經濟的穩定嗎?!
我想,消費現在對經濟的增長貢獻,按照官方的說法達到78.5%,這本身一方面可能是一個好消息,但是更重要可能是一個不好的消息。看看這個投資,最重要的是我們的這個消費還能夠支撐經濟快速的增長嗎?

過去改革開放40年我們有過五次的消費浪潮,第1次是解決溫飽,第2次新三大件,第3次興趣消費,第4次是汽車,第5次房地產。但現在這樣的5次消費浪潮,大家已經看到,基本上都已經處在尾聲。

「汽車的消費在大幅下降,房地產的消費也在大幅度下降,所以我們現在就面臨一個巨大的問題,這就是政治局會議提出的六個『穩』(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 」

網友調侃說這是輕輕的六個「吻」,其實不止六個「穩」,再多給你三個「穩」:穩匯率、穩儲備、穩房價。顯然大家可以看到現在這幾個穩是很難穩的。目前看來,穩匯率、穩儲備問題不大。外資,基本上穩定。但是大家可以看投資、出口、房價、股市、就業,怎麼能穩呢?

所以,為什麼我今天跟大家分享的觀念是要反思,我們一起要反思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正確的對策到底是什麼?在經濟下行的同時是金融風險,金融風險的大幅的……,影子銀行急劇的萎縮。有的媒體說,央行行長出來認錯,央行行長出來說了:以前政策考慮不周,缺乏協調,執行偏離,強監管效應疊加,導致信用緊縮。

這當然是重要原因,但其實這並非是最深層次原因。

我們看到我們的職業融資市場,債券融資也好,股票融資也好,2018年都是被腰斬,更多的是違約。

企業債的違約,10月份之前的前三季度,企業債的違約已經超過1000億,按官方的數據企業債的違約今年會超過1200億,還有大量企業的破產。

企業的破產,按照曹德旺的說法,現在的企業是成千的倒下,國有企業也倒下,渤海鋼鐵是我們偉大的世界500強,這個企業倒下,它的負債率達到1920億,實際上它的負債率可能達到2800億。

地方債務,地方債務現在是金融市場非常非常大的麻煩,實際金額到底多少?國家審計說是17.8萬億。而人大財經委副主任賀鏗說40萬億還不止,超過40萬億,而且沒有一個地方政府想還債的。

那麼在這樣的一個大的背景下,還有股市的下跌。金先生好像是說股市的春天要來了,是吧,那麼大家聽一聽股市的春天會不會來,我認為春天還早著呢。大家可以看一看,這個股市的下跌只有1929年華爾街的崩盤可以與此相提並論。(演講屏幕上的數據顯示,83支股票跌去90%以上,1018支股票跌去80%以上,2125支股票跌去70%以上,3150支股票被腰斬。)

華爾街的股市崩盤了十年,不就是全部的股票被腰斬嘛,大多數股票跌到80%,跌去90%。你看看今天的我們,那麼我們今天需要反思的一個問題是,股市之痛。到底痛在哪裏呢?

有人罵證監會、罵劉主席,罵這罵那,我認為是罵錯了對象。監管政策不合適、監管政策可能不到位,股市的政策面不到位可能是重要原因,但不是關鍵原因。

看看我們的利潤結構,中國的上市公司說白了不賺錢嘛。三千多家上市公司這麼一點利潤誰拿走了?銀行板塊和房地產兩個板塊拿走全部利潤的三分之二。1444家中小板的上市公司,創業板上市公司的利潤比不上一個半工商銀行,這樣的股市它怎麼可能成為牛市呢?!我們買股票主要是買公司的利潤,企業的利潤能不能賺錢嘛,不是靠消息操作,是吧。

我最近看了一份報告,對比了中國的公司和美國公司的盈利的情況,美國上市公司盈利超過百億美金、數十億美金的,那個數之不盡。中國的科技企業、製造企業有幾家是利潤能夠超過百億美金的?只有一家,但是沒上市。你們知道是誰(指華為)。

那這說明了什麼?耶魯大學教授羅伯特·希勒說:股市短期不是經濟的晴雨表,但是長期一定是。我們的股市如此糟糕,只能說明中國經濟實力相當麻煩。

股市的春天在哪裏呢?我認為信心還是沒有恢復吧。

10月19號、20號連續出臺了那麼多條的政策,劉鶴副總理、我們的校友,甚至親自牽頭喊話,那個話喊的夠好啊,現在怎麼樣?上個禮拜五又跌破2600,始終在2600左右,要死不活,股市的春天什麼時候到來?

房地產,房地產是不容樂觀的。這個話題,我的(演講)時間快到了,我不講了。大家把這個數據(指大屏幕上顯示的數據)你們拍下來。

那麼從這個意義來講,我們的金融風險,為什麼叫三大攻堅戰?從這個意義上,大家知道,中國經濟的下行,說到底是我們過去的擴張模式、增長的方式、發展的這種思維有重大問題。什麼問題?即「脫實向虛」。都玩虛的,都玩虛的。

就是前任央行行長周小川講的,現在我們金融風險是什麼?隱蔽性、複雜性、突發性、傳染性、危害性、結構失衡問題突出、違法違規現象重生,既要防止黑天鵝又要防止灰犀牛。

有一個記者問周行長:周行長,你說的黑天鵝在哪裏,黑天鵝是哪幾個?周行長笑而不答。

黑天鵝在你身邊飛你看不見。灰犀牛呢?灰犀牛隨時發生。P2P是不是黑天鵝?那麼多融資騙局是不是黑天鵝?區塊鏈、法幣圈是不是黑天鵝?房地產就是最大的灰犀牛。所以我們這種脫實向虛,在中國的表現那是太多了,我這裏(屏幕所展示的)列了10個表現,總之就是套利唄。

去年在全國金融會議上,總書記和總理嚴厲的批評了中國的金融業,說你們是自娛自樂,脫實向虛,金融亂象叢生,觸目驚心,都是用的最高級的詞兒啊。

然後,除了金融套利以外,大量的企業拿了錢去幹嘛?不是去搞主業,幹麼去了?我們的上市公司是沒錢嗎?

(向松祚指著屏幕)這是官方的數據啊,權威記錄的數據,過去十年IPO凈增9萬多億,差不多百分之四十拿去幹嘛?拿去炒股市、炒期貨、參股金融公司,並沒有拿去搞主業,這上市公司能好嗎?所以股權質押現在要爆倉、要完蛋。

作為一個經濟學者的角度,我是反對政府去救的。股權質押要爆倉就該爆倉,幹嘛要救呀?你為什麼要把股權質押去搞別的東西呢?股權質押的負債你拿去幹嘛去了?

我也認識不少上市公司的老板,坦率地說,相當一些股權質押的資金都沒有拿去真正搞主業,都去玩虛的。還有很多的各種戲,我們上市公司買理財、買房子,官方公布的數據,我們上市公司投機性買房,就是一萬多億、兩萬個億啊。

所以,中國經濟全部都是玩虛的、全部都是靠杠桿加杠桿。

2019年開始,中國就走上了這個不歸路。杠桿率急劇的飆升。我們現在企業的杠桿率是美國的平均的杠桿率的三倍、日本的兩倍. 企業的負債率、非金融企業負債率是全球最高,那房地產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我把這些數據分享給大家,我們的反思是不是有一個結論啊,是不是有一個結論啊?好,三年一度燕歸來,現在又來了,現在又來了。怎麼辦呢?

現在經濟下行壓力絕對巨大,怎麼辦?(政府)又把老一套拿出來了,老一套:貨幣政策寬鬆,信貸政策激進,財政政策寬鬆,資本政策激進。

但是,我要問一個問題,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們人大商學院的校友,剛才高校的書記講,人大商學院這麼牛,在座的各位都有獨立的思考能力。那你們思考一下,這些政策行嗎?這些政策能夠解決中國的根本問題嗎?

我們今年的貨幣政策不是不寬鬆,今年我們釋放四萬億流動性,對沖中期貸款便利後,實際凈釋放2.3萬億。2.3萬億乘以貨幣乘數就是十幾萬億。

然後信貸政策射出三支箭。第一支箭是貸款,第二支箭發債,第三支箭解決股權積壓。

還有更奇葩的。完成「一二五」的目標(強迫銀行向民營企業貸款),我們最近到珠江三角洲調研,地方的人說,地方政府的官員把銀行行長找過去開會,說「你們(指民企)要求跟哪些銀行貸款?」這不又是胡鬧嘛。 這是不是胡鬧!

所以我們現在的問題大家要反思,我們這樣的政策能夠解決我們深層次的問題嗎?

然後再就是要求債轉股。資本市場,這個政策出臺那麼多條,我看不是真正管用吧。出臺那麼多條,兩個月了吧?(2018年) 10月19號到現在,兩個月了,能管用嗎?這難道不值得我們去認真反思,我們到底經濟的問題在哪裏?所以,我的基本結論,我反思的結論是什麼?

我反思的結論是,中國經濟的問題已經不是速度的問題,數量的問題,它是一個質量的問題。這些問題靠信貨激進、貨幣寬鬆等政策能解決嗎?

在座的都是企業家,各位都是我們商學院的校友。你們去思考,這些問題靠什麼信貨激進、貨幣寬鬆能解決嗎?能解決嗎?而且,信貸和貨幣的短期調整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上述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問題。

我們仍然沒有跳出舊的政策框架的思維方式,能否轉型成功關鍵是看民營企業的活力、關鍵是看政策能否激發企業家的創新活力。 玩信貸、玩信貸我們玩了這麼多年了,現在的這些麻煩不就是玩信貸、玩貨幣玩出來的嗎?!房價玩的這麼高。

民營企業真正面對的核心問題不是融資難、融資貴。融資難、融資貴當然也有這方面的問題,但根本問題是什麼?害怕政策的不確定性、害怕政府不守信用。

國務院領導人在常委會上明確講中國最不守信用的是誰?最不守信用的是政府,所以現在要把一些政府列為老賴(皮)。解決企業相互拖欠的問題,首先是要解決政府拖欠企業的問題,國有企業拖欠民營企業,大的民營企業拖欠小的民營企業。

三大成本的持續上漲,所以減稅降負是首要的訴求,在這個大的背景下,我的基本結論是短期的貨幣信貸政策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中國的經濟要真正地、持續地、穩定地增長,走出今天面臨的困境,必須要實施三項實質性的改革。這三項改革就是稅改、政改、國改。(字幕上出現:1,改革稅收體制。2,改革政府體制。3,改革國家治理體系。4,改革教育科研體系。)減稅降負,必須要把政府機構精簡,人員大幅裁掉。政府要精簡,政府開支下降,就必須政治體制改革。

北京大學的周其仁教授說,中國最大的問題是社會治理成本太高。

所以這三改,稅改、政改、國改。國改就是國家政治體制的改革,當然還有一項是教育,科研教育、科研體制的改革。

據說啊,後天,要召開紀念經濟改革開放40周年的隆重大會。我們衷心的期待,在這個大會上能夠吹響進一步深化改革的號角。我們拭目以待,能不能在這些改革方面有突破性的進展,如果沒有,我最後的結論是,中國經濟將陷入相當長期的非常非常困難的境地。(演講完)

Leave a Reply

avatar
  Subscribe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