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争做廉价劳工

作者:王迅雷 黄春晖

 

连张车票都舍不得

在华人社区一些老人聚会中,时常都会发现一些形单只影的老人,不是他们没有老伴,只因他们穷得连一张1.25元的老人车票都舍不得花,只有夫妇轮流参加活动,见见世面。为了摆脱贫困与孤寂,老人们去帮佣、去农场、去衣厂……,他们拼劲似毫不差子女辈。

可敬的老人,上半辈子在为家庭子女操劳,下半辈子还在异乡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他们比那些自怨自哎的年轻人更有活力,吃苦节俭,岂不是体现着中国人最传统的生存毅力,但社会及其他们自己的子女们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被扔下车的老人

60多岁的黄老先生为了生计总是在中文报章上寻找零工机会,他在逃避家庭亲情的矛盾,希望在零工中赚到自己零用钱,寻找自己生存的快乐。一次他看到农场招人摘蔬菜的广告,早早就赶到华埠的集合点,满心希望能得到这一份一小时7元钱的工作,但当农场接人的车来时,农场员工认为黄先生太老了,不能担负苦累的活,不让他上车,但老人死活也要挤上车,还将住宿用的背包硬扔上车,农场的人实在没办法,只有急急推他下车,开车就走,在路的拐弯角再将老人的背包放下,当老人气喘吁吁赶去捡起背包,眼中流露出无望的戚怨,那不仅是他失去了一个挣钱的机会,而是他感到别人视他为老人,这个社会已难以承认他工作的价值。

但为了生活,他必须再去寻找廉价的体力工作,哀求雇主收留,内心的苦痛只有自己去忍受。

黄老先生的情况在多伦多社会并非少数,特别是来加不久,年龄未过65岁,还未够资格享受到老人金,他们体力上仍有“余热”,在缺乏子女照顾之下,为了能补足一点生活费用,拼命寻找工作机会。由于年龄、语言及知识等种种原因,他们只能在职场找些“边角料”,通常是打临时性的体力杂工,采摘蔬果、搬运东西、打扫等等,而老妇则一般从事家庭看护小孩老人、衣厂杂工等,通常他们的所得非常微薄,往往辛苦一个月才几百元钱,只是老人非常珍惜这些自己赚来的钱。

在目前加拿大社会服务制度下,无家可归的赤贫老人基本上不存在,一些新移民老人即使子女不扶养,或是子女根本无力负担他们的生活,社会服务机构都会给予他们经济补助或是申请居住政府老人屋,但这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摆脱贫困线,更谈不上生活的质素。自己打工获些零用钱,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在华埠商户不时都会遇上一些老人求工,他们从不计较脏活苦活,刷碗、洗厕、扫地都可以,从不挑剔,也不纠缠工钱,只求老板能收留,有点事情做就满足,有些人明显可见精神上曾受过极大的刺激,人们看到这种人往往都会绕着走,根本不会去关心他们的以往及将来。

缺乏家庭温暖 自建生活天地

出外找工的老人,大多存在与子女家庭矛盾的问题,活贤老人协会会长陈大钧表示,许多老人原先在国内是全家支柱,子女都依靠他们,但到了国外,家庭的秩序大调换,老人本心态已很不平衡,一旦家庭出现矛盾,特别是异族通婚更易出现矛盾,此时一些老人就会搬出去自住。也有一些子女本来生活就有很大困难,老人就想自己去工作贴补家用。贫困老人情况确实很普遍。

家住中区的李忠民,以前在国内是机关干部,女儿全家移民后,他与老伴也随后移居多伦多,本是享受天伦之乐之时,但不料李老先生看不惯女婿一改以前在国内的态度,经常口角之下,他就与老伴在外租了个廉价的地下室居住,虽然女儿私下也常接济一些钱物,但总是生活极为贫困,老伴就出去帮人照顾老人,一星期6天,吃住在别人家,一个月赚不到1千元,不过自己总能维持自己的生活。李老先生有时也出去找些零工,现在他就盼时间过快些,有一份老年金,能够稍稍安稳过下去。

也有些踏入正老年行列者,因家庭巨变而需要支撑起全部的生活。李伏(隐去真名)是处境很困难的女人,两夫妇移民到加拿大后不久,丈夫即病逝,儿子还在上学,侄女在多伦多留学需要支持照顾,但一个文化程度不高、没有专长而有50多岁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是承受不起如此重负的。

她别无选择,独自挑起重担,在华埠摆地摊,穿梭的游客、无尽的人流是其生存的希望。不需租金,没有营业时间限制,哪怕下雨下雪,都动摇不了她一步。多伦多的冬天漫长而寒冷,零下10几度夹着刺骨的寒风,行人匆匆,谁也不想在户外多逗留一会,李伏全身武装到牙齿,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停地招呼过客,做成一笔又一笔“细眉细眼”的小买卖,一天10几个小时,日日如是。

由于市政府清理华埠,李伏被罚过,被没收过行当,但一个身无长技的老妇人,一转身又回到了这不二之地。为了生存,为了钱,她异常顽强地走着别人不屑或无法模仿的路,一块钱的意义,是那么的实在。

春去又冬来,她更苍老了,但她依然屹立,在人们很熟悉的地方,在很多人连眼角都不愿多停留的角落,写着一个老年移民的故事。

忙了一世的人不想停

也有些老人并非极度贫困而去职场拼搏,实在是忙碌了一生停不下来,按他们的说法停下来就会病倒。

林英务农一辈子,从不知休息为何物,但她引以为荣的是子女太有出息了,子女不仅来到加拿大,还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生活稳定,一次申请成功就把她接过来,让她临走前不知忙碌了多长时间,才一一告别乡亲,引来很多人的羡慕。

来了不久后,该玩的玩了,该看的看了,林英开始感觉不对劲,子女整天忙于工作,还不时加班,想找个聊电话的人都找不着,打开电视机看不懂,到社区英语班陪坐,她也不能坚持。买份中文报纸,发现有农场在招工,她满心欢喜,打电话报名参加,准备好一切行装,盼星星盼月亮等待出发。

长年务农留在脸上的沧桑,一头的白发,已超出了当地人那怕是干最苦体力活的人心中的形象,老板以怕出危险为由,一下子拒绝了林英,让她在上车前的最后一刻,泯灭了“我在加拿大能工作”的愿望。她伤心,她生气,闲不下来,又无能为力。

邝太和丈夫由女儿担保移民来加,历经一段具有代表性的老年人移民生活史:一开始义无反顾帮助女儿照顾出生不久的孙女,日子过得充实而飞快,第二、第三个孙子孙女出生,邝太两夫妻一起上阵,一眨眼6、7年,多了几张吃饭口的家庭经济上开始吃紧。

邝太就四处打听,用她在大陆几十年的裁缝手艺,从衣厂接一些时装的零活回家做,兼顾看护小孩;丈夫干脆就到酒楼推车仔卖点心,一下子大大缓解了大家庭的压力,里里外外忙碌得像打仗。

好景过了没几年,年轻一辈移民越来越多,邝生这份优差开始面临危机,老板客气地让他回家享清福,邝太尽管还有不错的生意来源,但没日没夜地赶货,眼睛、身体已经不好使,一分一毫的所得,已抵不过身体的透支,一场大病,尽管良好的医疗条件和乐观的情绪让她很快复元,但已不得不依依惜别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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