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美麗的哈瓦那 

作者:星学

“美麗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明媚的陽光照著我﹐門前開紅花”。生活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大陸人﹐大概都會哼唱這首曼舞輕歌﹐也從而縈懷在地球另端的中美洲的那個“兄弟國家”。熟知這歌的我﹐怎么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竟能造訪這座已有五百年歷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之城。

移民了枫叶国后,去趟古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三个小时多点的飞行,难怪它被称之为“加拿大的后院”呢。当我们决定去加勒比海度假时﹐首先就是考慮到它﹐斟酌再三選擇了古巴的海濱勝地---巴拉德羅〔varadero〕﹐因為只有那兒距离哈瓦那最近﹐不到兩小時車程﹐下榻的旅館每天都会安排出車﹐供觀光客去首都一日游。這樣便能兼顧﹐既享受陽光海灘的婀娜風光﹐又領略歷史名都的獨特風采﹐一舉兩得。于是乎﹐我们一家親身蒞臨﹐踏上了這爿久仰大名的“熱土”。

然而﹐平心而論﹐哈瓦那并非像歌曲所唱的那般美麗。也許是這些年來我游歷歐美見多了“太虛幻境”﹐已不再是當初錮鎖在神州未見過世面的愚昧小子﹔也許是跟眼前暫棲身的“人間天堂”巴拉德羅海灘相比的緣故吧。

一日游的旅行車把我們撂在了哈瓦那市中心﹐蒸人的暑氣催促著觀光者们的腳步。足下的石鋪街道﹐古老而狹窄﹔兩邊的房屋﹐牆皮殘頹褪色﹔許多窗戶﹐框架破爛﹐沒有玻璃﹐或被木板釘上了﹐顯然已太年久失修了。各個時期不同風格的建筑﹐并肩而立﹐稱得上是建筑博物館﹐有的不乏宏偉﹐其表卻破爛不堪﹐斑駁脫落﹐只剩那架式未失起初的氣派。偶有繕葺的﹐豎立著的是木頭腳手架﹐用人力吊拉重物﹐挺原始的做法﹔粉飾的鮮艷﹐與周遭的陳舊形成顯著的反差﹐顯得突兀刺眼而不協調。

古舊的總統府前﹐停放著的老式坦克﹐似在訴說著曾經的流血革命﹔號稱“古巴白宮”的前議會大廈﹐堪媲華盛頓的國會山莊﹐其穹頂比後者的還要高出一米呢﹔如今它成了博物館﹐供游人參觀﹐一窺昔日的金璧輝煌。《老人與海》的作者海明威常常光顧的咖啡館﹐我們未去﹐否則又會是一番這位近代文學家傳奇的史海鉤沉。有著琉璃瓦牌樓的中國城﹐我們也棄之未訪﹐畢竟光顧過太多的海外唐人街了﹐不如多覽一些古巴風土人情﹐盡管“革命廣場”﹐英雄肖像等等﹐政治風味濃厚﹐這可是現世僅存為數極少的左派特色了﹐一旦改朝換代﹐誰知道這番景象還會持續多久。

值得玩味的是﹐我在這里“邂逅”了公有制“初級階段”的產物---糧食供應站。原來﹐依舊堅持社會主義的古巴還實行著配給制﹐每人每月定量供應口糧和副食品﹐憑証認購。看著居民們拿著小本本﹐逐項采買生活必需品的場面﹐我再熟悉不過了。兒時自個曾經歷的這般生活光景﹐驀地浮現在眼前﹐歷史真的好像重演了﹐不勝唏噓。

即使是這樣﹐我卻發現﹐那些清貧但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的人們﹐臉上都不乏微笑的綻放﹐一種對簡單生活的知足與快樂。其實自己當初不也是同樣嗎﹐天真的以為﹐單純的相信﹐“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要解放全人類﹐讓他們也過上我們這樣的幸福日子”---。現今回想起來﹐不免啞然失笑﹐一聲悵然。

哈瓦那的街道上﹐沒有堵車的現象﹐因為經濟還沒有發達到車水馬龍的程度。連公交車也不多﹐倒是見識了世界上頭號大的公共汽車---“駱駝”﹐它是由大集裝車改制而成的﹐中間凹﹐頭尾凸﹐形似巨大的駱駝﹐故名﹔它可以載人350多位﹐當然乘客站立于內﹐像罐裝的沙丁魚似的擠﹐是這座擁有220萬人口的都市主要的大型運輸工具﹐給游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私家車輛更少﹐小轎車殊少新款式的﹐偶而有﹐也多是外國使館的座騎。而各處行駛的是前蘇聯的拉達﹐伏爾加﹐喀斯吉普等﹐這光景廿年前在中國也司空見慣﹐但早就銷聲匿跡了。此外﹐美國四五十年代產的老爺車也“不甘落後”﹐與俄制車“并駕齊驅”﹐以前我曾在底特律福特汽車博物館里見過這些的“古董樣品” 的擺設﹐不料在這里卻“活靈活現”﹐“老當益壯”﹐“發揮余熱”呢。

單車也大行其道﹐不時的可見舶來品---上海鳳凰牌的熟悉身影。熙熙攘攘的行人中﹐時不時地有斜刺里湊貼上來搭訕者﹕換幣的﹐兜售的﹐彈吉他的﹐速寫白描肖像的﹐雖不強迫你﹐可也煞風景﹐不由你不加快步子﹐擺脫糾纏﹐挺影響游興的。

就這樣走馬觀花﹐不知不覺几個小時便過去了﹐我仿佛穿越了時光隧道﹐回溯了半個多世紀﹐不啻是重溫了一堂“生動”的社會主義歷史課。

返程了﹐鑽進專供外賓乘坐的帶冷氣的豪華巴士里﹐一除燥熱﹐我的頭腦反而有點昏昏然﹐分不太清究竟是從“現實”回到了“夢境”﹐還是從“夢境”回到了“現實”。

望著擦身而過﹐窗子連玻璃都沒的普通公車上﹐緊貼在一起的汗流浹背的乘客們﹐朝這邊投來的羨慕眼光﹐我沒有一絲的優越感﹐一毫的幸運感﹐反而覺得心里很不是個滋味。曾几何時﹐在閉關自守的故土﹐我也是這樣瞅著那些“高高在上”﹐仰倚在空調客車中的洋人。瞧著那些臟舊的大雜院落﹐鱗次櫛比的筒子樓﹐家家窗戶鑲著的鐵柵欄﹐天井里晾晒著“萬國旗”般的衣裳﹐耍著的簡陋玩具的赤膊孩童們﹐曾几何時﹐在“自力更生”的家鄉﹐我也是活在這樣的環境里﹐習以為“天經地義”。如今他們仍在為著遠大的目標不屈不撓﹐艱苦奮斗著。值得慶幸的是﹐故國神州已經今非昔比﹐“換了人間”﹔而我又來到了北美﹐進入了“天外天”。

其實俺現在不過是加国的一介普通人﹐并不是“富翁”﹐來這兒休假參加的是“全包”的旅游﹐可是在當地人的眼里﹐就成了好不歆羨的對象。實在是徒有虛名﹐令俺汗顏。而他們實在是活得清苦﹐叫人生嘆。本是一樣的民﹐更何況我在同樣的意識形態里長大﹐理想信念也好﹐制裁封鎖也罷﹐讓人的際遇有了這大的分別。本有一樣的理念﹐自信坐擁世間最公平完善的社會制度﹐井蛙觀天也好﹐夜郎自大也罷﹐仅仅是自我安慰﹐根本不是恁回事。“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當有機會試過﹐處了其它的社會、政體﹐得以比較了之後﹐方知道原本﹐才有了較正確的概念和客觀的認知。人間的美好與公平﹐皆是相對的。

一個人生在窮國﹐或極權社會﹐自己沒法選擇﹐脫逸不出去的話﹐只能逆來順受。不過﹐喜樂卻不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有時候它跟人民及國家的富裕程度沒有多大關系﹐關鍵在心靈的滿足與平安。人若不知道“人外人”﹐也就沒有不如人的痛苦﹔只是在明白了以後﹐才會“覆水難收”﹐心底泛起圈圈“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微波漪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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