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古县—郯城寻古 

作者:星学

碌碡城  少小时听老人讲,二十四孝图中第五幅郯子“鹿乳奉母”的故事;读书时学过孔夫子“问官”、“倾盖”的典故,这些都发生在鲁南的小县—郯城,我有幸闲来造访之,一睹古地的沧海桑田,感获匪浅。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位于今郯城县境内,是春秋时期郯子的封地,后者的先祖为东夷族的少昊氏;郯城是东周列国之一郯国的首都,后在2400多年前被越国所灭。当年邻邦鲁国的孔子,曾经两次率领徒弟们来郯城望海、求教,留下了“孔子师郯子”的史载。如今传系郯子亲植的那棵银杏树尚存,直径近三米、高40余米,树冠覆盖如巨伞,一木成林,高寿三千岁了。此外,西汉的宰相于定国、南北朝的大文人鲍照、徐陵也都是出自郯城。

这里地处山东江苏交界要冲,清代皇帝几次南巡都途径郯城。所以是历代的兵家必争之地,曾多次饱经战火洗礼,结果把史料所载的大禹治水时所筑的禹王台、文人墨客所礼拜的郯子庙、孙膑与庞涓在2300多年前决战地—马陵山古道等,都已殆毁荡然无存了。幸城北尚存有城墙遗迹,我们便欣然前往,以聊寻古访旧之慰。

古城墙的东北隅,仅仅残余一道微隆的土坡了,立有一块“省重点文物保护”的石碑。相对来说,在郯城一中校园里的那段保存的还好,它是古城墙的西北角。虽然也是土岗子但规整高耸,清晰地勾出了城郭的残基,其上林木繁茂,杂草丛生。这块免遭劫难的城墙,大概是考了它们的水土保持作用,故未至最终坍塌。

据县志记载,当时城墙周长近十里,基底部宽40米,顶部宽15米,残垣高4米,可见当年的气势很是雄伟。古老的城墙还伴随着神奇的传说,相传当时筑造城墙时,屡建屡塌,县官只好去问“术士”。后者说,城下是蛴螬之域,蛴螬能翻动发土地,故而城墙立不住。俗语“天下蛴螬拱不动碌碡”,必须环城一周砌上一万个碌碡,作为镇物才行。县官遂贴出告示,按斤计算,高价征收碌碡,于是四乡百姓凿石刻制、运送进城,很快凑足了万数。不想开称那天,狡诈的县官在磅秤上做了手脚,使重达千斤之物砣不及斤,众人方知受骗。以为老石匠怒不可遏,对着县官一锤击去,却被闪过而打中了碌碡,碎其一半,因此砌入城基的碌碡只有9999个半。固础后的城墙不再随着修筑而倒塌了,“碌碡城”之称便名扬遐迩。

莫以为这是个神话,1958年拆除城墙时,这些碌碡竟真的大白天下。它们的颜色各异,有青石的,有红石的,大小不一,一般长约70厘米,直径半米,整整齐齐地砌在城墙的基底。就是在最近的基建打地基的时候,仍还有碌碡不断的被发掘出来,看来这“碌碡城”这段名不虚传,究竟最初是何原因,惜已无从考证了。

于公墓  县城西面有一座果园,郁郁葱葱,有名的汉代古冢—于公墓便座落在其中。墓基底占地两亩余,墓前有碑上镌“汉于公墓”,是康熙39年所重立的。墓历经了两千多年风雨沧桑,坟冢虽已成颓丘,但仍高耸于林木之上,不减当初气势。

于公是西汉昭帝时的郯城县狱吏,一个管监狱的小官为何死后有这么厚葬待遇呢?原来于公精通政律,秉公执法,治狱严明,力求做到“求其生而不得,而死者与我皆无恨也”。敢于直谏抗上,为民申诉,在当时的民间声誉很高。他对儿子定国课以法学,将自己几十年的执法经验传授给他,于定国后来继承父职,政绩卓著,最后官至大丞相,其孙也做了御史大夫。于公的业绩连《汉书列传》都有记载:于定国,东海郯人也,其父于公为县狱吏、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

当时社会凶荒四起,民不聊生,牢里拘押的多是逃避徭役或是交不起赋税的穷人,于公很同情他们,总设法使他们早日解脱出狱。传说有一年除夕,众犯人愁苦不堪,于公知是思亲心切,便决意放他们回家过年,“岁尽腊除,谁无父母儿女,谁不盼合家团聚?今放你们还家过年,年初三必须返回,逾期不归或逃匿者加倍治罪。”犯人们无不欢喜,感激涕零。当时私放囚徒是要杀头的,狱役们都替于公捏着一把汗,然而犯人们到期全都返回了,由此可见于公的微信和为人。在他死后,凡出狱的犯人搜会自发地兜上一些土来为他添坟,以表敬意。当初他的坟茔很小,就是由于当地百姓感怀其清正廉明,不时地前来添土聚坟,久之筑成了今天这般高大的坟冢。

地震遗迹  看过《唐山大地震》的书刊与电影的今人,心底都会被现世的这场异常恶灾深深地震撼着。然而在三百五十年前,于郯城一带的鲁南地区所发生的那场史上超强的地牛大翻身,以及当时古人对它的翔实记载,却是空前的,远超唐山之震的震级与烈度。这在我有幸借阅翻读的乾隆三十九年重修《郯城县志》中,有如下这般的描述:

清朝康熙七年六月[公元1668年],地大震。有声自西北来,一时楼房树木皆前俯后仰,以頂至地者連二、三次,遂一顫即傾,城樓堞口,官舍民房,並村落寺觀,一時俱倒塌如平地,閣邑震塌房屋约數十萬间。打死男婦子女八千七百有奇。人立地上如履圓石,輾轉摇晃,不能站立,勢時即陷,移時方定。其時地裂泉湧,上噴二三丈高,遍地水流,溝澮皆盈,移時,即化為烏有。其地裂処,或縫寬不可越,或深不敢視,其塌陷処皆如階級,有層次,裂縫两岸皆有淤泥细沙,深淺濶狭,形状難以備述,真為曠古奇災。如庠生李献玉,屋中裂缝,存积一空,献玉陷入穴中,势似无底,忽以水涌浮起,复得扳岸而出。廪生李毓垣,有麦一囤,陷入地下,仅存数握。又廪生高德懋,家口二十九人,仅存一男一女…。其時死屍遍於四野,不能殮葬者甚多,凡值村落之処,腥臭之氣達於四遠,難以俱載。”

这寥寥数百字,活生生地再现了当年的大灾实情,既是冼炼的史志记载,又不失为一篇上好的纪实文学作品,还是我们今天研究地震的难得之珍贵资料。据现代科学家们分析,此次地震旷古未见,震级相当于8.5级,烈度为12度,释放出的能量约为唐山大地震的11倍。至今于城郊区的马陵山麦坡一带,仍可见当年地震造成的断裂带遗迹:浅红色和黄褐色的两种土壤,仅仅一线之隔分立于沟壑两边,二者的地质年龄相差竟过亿年,比肩露出,形成了鲜明对照。现在已经被立为国家级的典型地震遗迹,进行保护,供人参观,是为这个小县城的一个普通但却知名的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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