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梅龍鎮”憶舊

作者:李莎莉(来稿,多伦多)

提起梅龍鎮,到過上海的人一定會聯想到梅龍鎮酒家或梅龍鎮廣場,至于對于土生土長的老上海則就會說,那是一間歷史悠久的老字號餐館了,然而很少人會想到在這老字號餐館背后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開創典故。

要回憶此段典故,讓我們回到三十年代的上海。當時上海有一個職業青年的文化團體–“蟻社”,它對推動抗日救亡運動,發展新文化運動作出了一定的貢獻,新中國的不少高級干部,都曾是“蟻社”社員,如沙千里、趙樸初、姜樁芳、章乃器等。

“蟻社”屬下的文化部是社員最感興趣的部門,其中又以螞蟻劇團最受歡迎,它不僅在抗日救亡運動中鼓舞、激勵民眾抗日斗志,且培養了一大批中國第一代戲劇家,如阿英、夏衍、 洪謨、田漢、張庚、應雲衛、曹禺、歐陽予倩、夏霞、吳湄、藍蘭等。

“蟻社”社員大多為中下階層的職業青年,他們熱情、豪爽、浪漫,喜歡談天說地,“談”免不了與“吃”扯上關系,邊吃邊談更添情趣。雖說他們有固定收入,但都要養家活口,不可能經常上館子,因此就有開一小餐館的構思。毋庸諱言,開餐館需資金,于是有人提議“集資”經營。凡是社員,只需出很少的資金入股就可以成為股束,享有吃飯優待的權利。因此入股的股東多達一百多人,值得一提的是已故世界船王董浩雲先生也是股東之一。

此小餐館的經理為吳湄(名演員),常務董事為家父李伯龍,取名為“梅龍鎮”是以“梅”(吳湄)、“龍”(李伯龍)為諧音。最早的梅龍鎮開在靜安別墅,以家常小吃為主,價格公道,又具有家庭風味,故也頗受外界歡迎,因此擴大門面,遷至現今之重華新村。

梅龍鎖當時只是為社員聚會創造條件,但由于“蟻社”是文化團體,創辦人,也即所有的股東都是文化藝術界人士,很自然地梅龍鎮成為文藝沙龍,文藝界首選的聚會場所,所以無論在解放前還是解放后,梅龍鎮在文藝界的影響力都相當大。此外,“蟻社”除了是文化團體外,它也是抗日革命團體。由于梅龍鎮的股東都是“蟻社”社員,職工也大都為蟻社社員的親友,似一大家庭,既可靠可信,又安全隱蔽,因此梅龍鎮也是最可靠的秘密接頭、聚會場所。應該說,梅龍鎖為抗日、為革命也作出了一定的貢獻。

經理吳湄在三十年代已是著名演員,和藍萍(即江青)頗有交情。每當藍萍去滬,吳楣不僅提供自己的住所,連女傭都供她使喚,誰都不會想到她的熱心竟成了罪狀,以致遭受殺身之禍。她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江青迫害自殺身亡,后雖平反,然人死已不能復生。

解放后,梅龍鎮公私合營,每位股束都分到定息。由于董伯浩雲不在國內,他的一份一直由家父代領保管。一九八一年家父應董伯邀請赴港敘舊,把董伯的一份定息加上利息交還給董伯。董伯未收,囑家父代為捐贈。

梅龍鎖從一弄堂小館發展到能在十里洋場的上海與大酒家媲美,確有它與眾不同的特色。這特色吸引了船王董浩雲在實現航運大計外,還計劃在香港開設梅龍鎮。

當年董伯只帶了一千元離滬赴港,六十年代已為香港船王。他托人帶信給我父,一贈“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二則表示他現已有能力實現年青時代的理想:建造一間可與歐美媲美的亞洲最大劇院及在香港開梅龍鎮,問我父是否還有意去港承辦。我父當即與沙千里、廖承志商量,最后周恩來認為是好事,同意我父去港。但那時已開始“四清”,接下去是文化大革命,故未能成行。八一年董伯已登上世界船王寶座,又托人帶信:“人生七十古來稀,再不相見待何時。”邀請我父去港敘舊。同年八月,我陪同家父赴港,董伯親自去火車站接我們,并送我們至香島小築。在洗塵晚宴上,董伯介紹我父不僅是他半世紀的老友,并且也是陪同他接受公司第一艘船下水之友。但此次再見兩人皆已至耄耋之年,故只是敘舊,大劇院和梅龍鎖之夢已不可能再圓。董伯言及至此,不覺唏噓,內心慼慼,若有深憾也。

圖片1:梅龍鎮酒家總店

圖片2:1937年上海文藝界人士在梅龍鎮酒家聚會,居中者為經理電影演員吳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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