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遇见,让人流连忘返

作者:段代洪

我所在的城市,被葱郁的森林掩映,被五光十色的湖泊围绕,古老的密西西比河从旁静静流过。置于其间的每一幢房子、每一个行人及每一位像我一样的奔跑者,都被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环抱,像是跌入一个丛林秘境。但我却爱上了这座城市,爱上了独自在婆娑树影之间的奔跑。

不知不觉,在这座城市坚持晨跑已经好几年了。跑步的妙,以及不懈奔跑带来的人生变化,相信每一个热衷于此的跑者都体悟良多。

一直以为,晨跑是最诗意的。温柔的风语、清新的草香、透过叶隙的流光、灵动的鸟鸣、蹦蹦跳跳的小松鼠,恍若跑入绮丽的梦境。流过鼻翼的汗水、活力满满的急促呼吸、惊醒清晨的节奏跫音、迎面而来的跑友的微笑,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美好和善意。

沿途不断变换的景致和接踵而来的惊喜,让奔跑也成了一种探秘。在这个居住着美国、法国、西班牙、德国、印度、墨西哥、索马里及原著印第安人的城市,你几乎见不到一幢一模一样的房子。每一幢房子都极具浪漫情怀和丰富的想象力。奔跑时,便有了一步一景深、一米一世界的恍惚。向着晨光跑去,身后的景致,像电影特写,一帧一帧的退。但那些倏忽而过的场景,绝对是一种意料不及的馈赠,惊鸿一瞥的跑过,却不曾像影子一样略过,而是深深的留在了心底,让我对世界平添了更多的新奇与热爱。

跑过一段树影下的花香小径,突然被惊艳到。不知是哪一个有心人,在小径一侧的花草丛间立起一长排心型的木质路牌。每一个“♥”,都是精制。每一个心型路牌上都手写着一个英文单词。连缀起来,是一句谚语。“Don’t be afraid of mountains on horseback and beaches on boats”(骑马莫怕山,行船不惧滩)。每次跑过,都觉得有一个智者在与我隐秘低语。

遇见一幢外墙用暗灰色石块镶嵌的古堡似的房子,其古罗马风格透露出一丝神秘。更令我讶异的是建筑周遭匠心独运、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多座微型城堡。冷硬的岩石、皴裂的老树皮、惨白的动物骨骼、锈迹斑斑的铁柱和钢索、奇异的藤蔓和蕨类植物,组合成尖顶的城堡和幽深的洞窟。洞口流水潺潺、雾气缭绕、光影迷离。我的脑子蓦然跳出“哈利波特”、“魔戒”、“霍比特人”等字眼来。一不小心我闯进了一个魔幻世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我放缓脚步,但内心也似有另一种声音催促我快速跑过,真的有些担忧那扇紧闭着的尖突的黑门突然破开,蹿出一群神奇动物来。

在一个街口拐角的红房子前,屋主在庭院道路旁树起一个自由女神像。缩小版的自由女神,不足原像的十分之一高,非铜制,而是用一根千年古木雕塑而成。自由女神的脖颈上,环绕着一件纯白色的镂花围巾,围法很讲究,围巾的流苏四面铺开,让自由女神多了一份优雅和慈祥。我猜想,一定是那红房子的女主人装饰上去的。虽然多次跑过红房子,我一次也没见到女主人的模样。但我想,那一定也是一个自由、热烈的灵魂吧。

每天早上令我驻足片刻的,还有一个蓝色的书屋。书屋小小,是木质的,有一个可爱的尖顶和两扇木格玻璃窗。书屋就立在一栋法式建筑拾阶而上的石梯旁。透过明亮的小窗,可以看到里面整齐的摆放着数十本书籍。书是免费取阅的。读完一本,放回小书屋,再取走一本。书会有不定期的更新。那个阳光很好的早晨,我怀着欣喜打开书窗,竟发现了我正在读的一本书:《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是美国作家塔拉.维斯特弗(Tara Westover )的自传体小说,不过小书屋的这本,是英文版的,《Educated:A Memoir》。这让正在苦习英文的我如获至宝。

特想分享给你的,还有我的另一个遇见。在一处山峁上,有一栋地中海风格的房子,别致的铁艺拱门、马蹄形窗棂和栈桥状露台,以及悦目的海洋色系,都是我喜欢的。但掳走我眼神的,却是山峁上、蔚蓝房子旁的那棵巨树。巨树至少有几百年了吧,向上延伸的硕大树干散开来五根粗壮的分支,像一个半合的巨大手掌。你不会想到吧,那栋房子的主人用许多结实的木棒,在那掌心,搭建了一个休憩台,抑或叫遥望台,让这棵巨树瞬间生动无比。我见过那个男主人,尽管我是一边奔跑,一边仰望,浮光掠影,匆匆而过,但我还是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有些像谜一样的中年男人,悠然坐在自己搭建的遥望台上。风拂过,叶飘扬,男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偶或也会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更让我心里啧啧称奇的是,男人有着一头夸张的蓬松卷发。在卷发的中间,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宝石蓝一样色泽的羽毛,随风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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